离歌不再悲尼果

白黑狼夏安兵党!痴呆不要太严重啊!深井冰一只,拒绝脱团让我出家!
希望可以在哪里寻找到一处可以休息喘气的地方,是这里么?

【安兵】直到从空与海之梦中醒来 <下篇>

好棒的设定~!……总觉得无论什么样的开头两只都会走向同样的结尾OTL

LIVING SOMEWHERE:

<上篇>




  ***

  

  

  与从前的时代各种幻想作品中以血液为食的吸血鬼不同,新人类摄取血液的理由并不是作为食物来源,而更像是抵御慢性疾病的药品。进行类比的话,新人类就像是普通人中卟啉症或是血友病的患者,因为自身无法产生健全的血液而需要依赖外部提供。如果长期不能得到补给,血液中积累的毒素将侵犯新人类的神经中枢,最终造成D等的出现,带来疯狂及死亡。为了防止这种恶果的发生,兵部京介必须摄入血液的说法本质上并没有错。

  ……但300毫升/天会不会也太多了。

  不过,反正会被撑到的也不是我。安迪这样安慰自己。

  “低一点。”

  结束了短暂的早餐时间,兵部坐回到了床边,并招呼安迪到自己身边。

  安迪在兵部面前蹲下,眼睁睁地看着白发的男人靠近自己,迅速地惊慌了起来。

  “等等等等一下,你要干什么?!”

  “这还用说吗?”兵部一手握住想要撤退的安迪的肩膀,凑在他的脖子附近仔细地观察着。“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的样子。昨天用过的地方可以吧?”

  “你还打算用吸的啊!”

  “当然,”兵部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然怎么办?”

  “用吸的不卫生吧。”

  “……”

  “我有准备刀片跟量杯……”

  “你是白痴吗?”兵部感到好笑似的皱起了眉。

  “这是礼貌吧!”安迪终于爆发了,“每次都趴在别人肩膀上吃东西那算什么啊?”

  “……”

  “总之我会放出来给你。”

  “从手腕吗?”

  “……嗯。”

  “会留疤。我从手腕吸也可以。”

  “我拒绝!”安迪斩钉截铁地回答,“而且你自己来的话我怎么知道你是吸了300毫升还是多少?”

  “对你来说根本没所谓吧?拒绝的话我就使用武力好了。”

  “处在痛苦和压力之下的人的血会变得难喝吧?”安迪想起在外面听到的说法,“毒素也会增加。”

  兵部非常认真地看着他,这么说了:“能让血变得能喝的方法就只有不闻不看而已,”毕竟嗅觉在味道的获取中发挥着比味觉更有标示性的作用,“跟它本来的难喝程度比起来痛苦和压力那一点点根本什么都不算。”

  “……就算这样我也拒绝。你那么喜欢牛奶的话,索性混在一起喝好了?”一比二冲调之类的。

  “绝·对·不要。”兵部咬牙切齿地回答。

  “……你该不会已经试过了……”

  “……噩梦。”

  “……噗。”

  “……”

  “……”

  “所以说,为什么不行?明明不会很疼,伤口的愈合也会更快。你的话也不需要担心感染。”

  “为什么的……因为感觉会很奇怪吧?”

  “哪里奇怪了?吸血鬼进化出带有麻醉、镇静和促凝血成分的唾液不就是为了减少吸血造成的损害吗?既然有这样的功能就应该好好使用才对。不止如此,作为情趣在性交过程中冒着毒素过量积累的风险让对方吸血的爱好者也在多起来呢。当然那应该算作是某种堕落也说不定,但是这不是实际上感觉不错的侧面证明吗?”

  “……不是吧,有那样的人吗?”

  “有喔。要拿来比较的话应该是窒息性爱那一流的。血液流失,脑缺氧跟碱中毒……简单来说,就是会有快感产生。”

  “真的假的………不,总觉得你的重点不太对啊?还有,为什么要用这种来举例?”

  “……啧,总之,反抗是没用的。”兵部开始不耐烦起来,“把手给我。”

  最后还是战战兢兢地对站了起来的兵部递出了左臂,安迪自觉地把脸别到了一边去,闭上眼准备接受疼痛的冲击。

  结果等了半天,对方还是毫无动静。

  “……”终于睁开眼转回头,结果看到已经亮出了尖牙,对准了自己手腕的兵部死死地盯着他。

  “……什,什么啊……”安迪心虚地说。

  “……为什么在脸红啊!”兵部忍无可忍地放开了他的手臂,“你耳朵红得从后面看也明显得不得了,这样转过脸去根本毫无意义吧?”

  真的。是因为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而让血液的生产再一次过量了吧。虽然自己也感觉到了皮肤在发烫,但是明明没必要说出来的啊…!

  “那种事根本就随便吧!”安迪用右手挡住了眼睛,“你自己坚持要用吸的就别管那么多!”

  “啧,”兵部在安迪的视线之外咂了一次舌。

  下一秒当坚固的疼痛在颈侧蔓延开来的时候,安迪反而松了一口气。

  痛苦的感觉很快就过去了,只有血液被吸取的流动感在继续。兵部的手臂环过他的腋下,一只手按着他的颈后,另一只安抚式地在他的背上缓缓移动着。

  “……那个,”听着兵部喉咙里的响动,安迪还是忍不住问道,“味道如何……?”

  “……”

  

  “和其他所有人的一样差劲。”结束之后立刻灌起了牛奶的兵部毫不留情地这么说了。

  

  

  ***

  

  

  “日宫,你认为梦是怎样的东西?”

  从进食完毕之后就倚坐在床上靠窗的一侧的兵部,面向着外面楼间露出的灰色天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怎么会问这个?”安迪警觉起来,挺直了靠着床边的背。

  “人生如果只是做必须要做的事情的话不是很无聊吗?偶尔也应该找点毫无意义的话题吧。”

  “……自己承认是毫无意义的话题了啊……”

  “就是这样,不过试着给我有意义的答案吧。”兵部转过视线注视着他。

  安迪皱了皱眉,把出现在脑中的念头描述出来。

  “梦……基本上是现实的反映这样吧。”

  忘记是从哪里听来的,认为所有的思想活动都是客观事物的反映的那种说法。透过个人体验在心灵中留下痕迹的现实,梦境便是那个的再现。举最近的例子的话,昨晚做的梦里的片段虽然很怪异,但并不是无法解释。比如说爆炸之后的冲天火光,从半空坠落的兵部,他背后新鲜的伤口,还有逼近了界限的焦灼不安的心情。

  “——是因为昨天碰上了那种糟糕的事态吧。情势紧急,然后是你突然跑出来,又受了重伤。之后处理血迹的时候对那个伤疤也相当在意。”安迪老实地把想法说了出来。

  仔细想想,那些画面的鲜明程度也实在够令人惊讶,但果然还是在这些现实中的因素影响之下才会做起了那样的梦吧。

  “……噗。”

  “……为什么笑了啊!”安迪气愤起来。亏自己竟然还那么认真地回答了。

  “不,没什么。”兵部说,“想起了有意思的事情而已。

  “并且,这么一来我就有点安心了。”

  “哈?”

  “没什么。以你的头脑也能接受这么靠谱的想法,稍微吃了一惊。”兵部又露出了那个让安迪火大的笑容。

  “……这完全不是在夸人啊?!”

  “哪里哪里,我是真的很惊讶啊——”

  “混蛋……别再笑了!”

  杀了你喔——这么怒吼着的安迪,在那个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兵部脸上一闪而过的别有深意的表情。

  “稍微出去走走吧,”他提议道,“不能总是在这种狭小的地方待着,也该做点复健运动。”

  “心灵的创伤也需要复健?”忍不住这么说了的安迪,紧接着就被看不见的手敲了头。

  “不和我一起去的话,万一我被赏金猎人找到了,到时候旁边又刚好有一般人在的话——”

  “知道啦…!”安迪忍无可忍地看着他,“也用不着一直把这个挂在嘴边吧!”

  

  

  ***

  

  

  即使是太阳升起有了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的晴朗上午,在这座空虚的旧城里也没有任何可以让人感到“清爽”的元素。被空气粉尘染成灰色的天空中苍白的太阳,陈旧而并不整洁的街道,缺少色彩的行人,即使是想抱着轻松的心情来散步,映入眼中的也尽是这种东西,全部都只是由不堪的过去堆积起来的既没有此刻的新鲜感,也不会反射出未来希望光芒的无趣日常。

  安迪跟在兵部靠右边的一步之后,心不在焉地望着他白色的头发。

  总觉得在很久以前,也有着像这样和本来应该是对立的人普通地相处的情景。

  虽然并不清楚原因是什么,但是近几年来似乎总有这样的感觉。好像缺少了什么,有关键性的东西被忽视了;无论怎么努力也想不起来的事情在看不见的意识角落大大地堆积着。

  不安还是多少会有的。或许不能说不记得的东西就不重要,但是缺失了这部分的安迪正常地生活着的事实却也无法否认。反正大概又是什么不得不进行削除的试验数据之类的东西吧。不想感到痛苦的话,过去的事情就该好好地放在身后,一直都在无视着这些的安迪是这么认为的。已经把记不起父母的脸这种事也平静地接受了下来,说到底人也不过就是这种不求甚解,只一心想舒适地活着的生物罢了。

  ……或者应该说,自己是这样选择的吧。

  名为兵部京介的吸血鬼从离开公寓楼开始就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是在安静地走着。这当然不可能是什么正经的复健活动,只是在漫无目的地从长长短短,纵横交错的一条街走向下一条而已。安迪一开始还小心地记下他们的路线,后来也完全放弃了。

  “喂……你到底想去哪啊?”在四周的景色开始变得几乎完全不认识了的时候,安迪终于还是多迈了一步追上兵部,走在了和他平行的位置。

  “这座城市的中心,”兵部回答,但看起来也只是随口一说。

  “……那你走的方向不对,”不如说这种兜圈子的行为根本就没什么方向可言,安迪好心提醒他,“中心城在那边啊。”

  安迪指向的是新人类的华丽城市。越过相较之下低矮的旧城建筑,实际上不管在保留区的哪个角落,只要角度正确就能看到新城正如字面上所形容的高耸如云的宏大建筑。在混乱的保留区,唯一绝对无法迷失的就是前往新城的方向。

  兵部不甚在意地朝安迪指出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并不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吧?”

  “……要是找旧城的中心的话,”安迪抓了抓头发,“你应该是来晚了50年左右……”

  “那种地理上的中心根本没意义,”兵部说,“我更想看的是支撑着这个城市存在的东西。”

  支撑存在?安迪微微地愣住了。又不是政策宣传片,能把这种听起来十分伟大的东西自然地说出口,应该说不愧是阅历丰富什么的吗?

  不过,果然就是那个了吧。

  “血站,”他说。毕竟从各种意义上使旧城保有着如今形态的也就是这一样而已,“你想去看那个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的确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可以轻松找到。数量可观的供应站如同神经元般散落在四处,朝九晚五地接收遗民们的生活得以延续的唯一资本,已经融为了毫无魅力的日常的一部分。

  朝着发出人声的方向穿过路口之后在两人眼前出现的安迪从未来过的血站也像这样运转着。

  “毫无新意,”兵部说,“这跟昨天找到你的那个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吧。”

  “本来就是常见的基础设施,还要怎么不同啊。”

  实际上就只是特别开辟的小型广场加上规格化冷库的样子。就连广场上排着队的队伍也千篇一律,松散而吵杂。

  人群当中有人开始注意到了广场旁的这两人,渐渐地有视线汇聚了过来。兵部不舒适地皱了皱眉。

  “稍微有点话想问你,”兵部握住了安迪的手腕,“过来这边。”

  安迪被拉进了附近楼间的阴影,紧接着就以身体正面大面积地砸上了水泥地面。

  “喂……!”安迪抬起头气恼地瞪着罪魁祸首,“为什么你能平稳着陆我就非得用摔的啊?!”

  “啊,抱歉抱歉。”兵部挂着无辜的笑容,“一失手就——”

  “少骗人了…!”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下巴和肋骨都在隐隐作痛的安迪翻身坐了起来,“……什么啊,根本没走多远吗。”

  从身旁的楼沿看下去,底下的广场和人群被距离感变得亲切了起来。刚刚经历了人生第一次瞬移的安迪感到有点头晕,索性保持坐在地上的姿势,从下往上望着站在楼顶边缘,凝视着下面的兵部的背影。

  “所以,”安迪说,“你说想问的是什么?”

  “看看这些人吧,”兵部头也不回地说,“明明就是被当做养殖品来利用,却没有一个人提出抗议。”

  “啊?……”

  “以他们的血为生的吸血鬼们也全都习以为常,丝毫不感到愧疚,也不打算摆脱这种依赖;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像这样自甘堕落,浑浑噩噩地活着。

  “我啊,从一开始就很不喜欢这个世界的状态。所以才会被蒙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去做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还以为可以让至少一部分人有所觉悟,一直拖到了现在。

  “如今想来,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失策——”兵部说着,尖锐的视线扫了过来。

  “日宫,你认为这样的世界是正确的吗?”

  “什么……又是‘毫无意义的话题’之类的吗?”安迪自觉地略过了中间一段让人听不懂的抱怨,有点苦恼地挠着自己的头发,“饶了我吧。总是讨论这些问题胃口会变糟的。”

  然而兵部并没有轻易放他一马。在他威慑性的视线之下,安迪很快就投降了。

  “正确不正确的……这并不是个人能决定的吧?”安迪躲避着对方的注视,“我还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有评价这种事的资格……”

  “不过,你说的没错。”安迪说,“大家都已经对这种状态感到习惯了。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已经有整整一代人的时间过去了啊。”

  非日常取代日常成为新的常态,变化发展不过就是不断反复的这种过程罢了。

  “适应环境活下去并没有错。”安迪说,“至于那之后会不会变得糟糕,谁也没法从一开始就预料到吧?”

  “这么说你也一样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很糟糕啊。”兵部居高临下地对他伸出手,安迪接过那只手站了起来。“但是还是毫无怨言地普通地生活着?”

  “刚才就说过了吧,”安迪朝着广场的另一端望过去,在那里姗姗来迟的守卫正在把枪械背上肩膀。“已经习惯了。”

  “就不感到疑惑吗?”兵部说,“不会偶尔也想看看更好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吗?”

  “那根本没意义吧。”

  完全正确的世界,符合理想的未来,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只要认同了这件事,就无论对什么都可以顺利地接受了。这个大概应该叫做大人的狡猾吧?传说战后还未成年就陷入了休眠,在三年前才醒来的这个人,是不是还没有这样的概念呢。孤身一人固执地向整个社会发起挑战,试图把人类从通往死亡的睡梦中唤醒,怎么看都只像是还相信有英雄存在的小孩子会做的事情。

  但是那些睡着的人想必也不认为自己是错误的吧。

  即使每个人都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人类也不会因此就走上正确的道路。人类的历史是由所有人的所有选择堆积而成的,仅仅以一人的力量不足以撼动任何东西。

  “而且,也太晚了。”

  守卫们在人群里三三两两地移动着,把原本就散乱的队伍又冲散了一些。

  弱势者向强者开战只会带来更高压的统治,新人类对于自身的研究也始终无法取得进展;自从有了能力这种便利的东西之后,只要一个高级B等就可以控制整座工厂的自动化操作,因此就连科技发展都陷入了停滞。既无法革命,也无法改良,这个世界早就失去了向前迈进的宝贵行动力。

  “——如果这个世界已经失去希望了的话,只要去寻找别的世界不就好了?”兵部转过身来,神情笃定地望进安迪的眼睛里。

  哈…。又出现了,那种奇怪的发言。这个人啊,是以为只靠一己之力就能背负起一切,改变世界吗?

  略微沉默了几秒,安迪玩笑式地双手合十:“那么就拜托你了,全能的兵部京介大人。”

  “……,”兵部不屑地哼了一声,重新望向远处的天空。“给我好好地记住。到了那个时候,你可没有缺席的权利。”

  

  午饭时间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两个三明治,结果又被兵部嘲笑了。

  “每天都吃这种东西,真亏你能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他说,“人生很辛苦吧,日宫。”

  “有什么不满吗,你啊,”安迪咬着粗糙的三明治,两个人沿着不认识的街道走着。偶尔经过的两三个行人像刚才便利店里的店员一样对着兵部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反倒是这个人,始终都挂着无邪气的笑容,一付坦然的样子。

  “虽然那个表情很不错但是感觉有点可怕啊……可不可以请你不要那样笑了?”安迪终于还是出声抗议了,“继续逛下去的话迟早会被人认出来,就别再让自己变得更显眼了啊。”

  “保持笑容会让心情变好,”兵部毫不迟疑地回答,“这就是所谓的心灵上的复健吧。”

  “……”

  “而且,没有穿着标志性的学生服,应该认不出来吧。”

  “那算什么啊?”安迪叹着气,“角色定位是这种的吗?换掉衣服就不同人?”

  “怎么可能,不过是利用一般人心理上的盲点罢了。……对了,”白发男人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用手指捏着身上T恤的胸口提了一下,“你的口味竟然有这么怀旧,真是令人惊讶。”

  “现在抱怨已经太晚了,还请忍耐一下吧,”安迪在心里悄悄地笑着,“我要去店里了。你是要一起来,还是自己回去…?”

  想起那名留着粗犷长发,实际性格上却温柔细致有担当的店长,安迪认为把这个人带过去也没关系。反正,附近多少已经有人向守卫通报了吧。既然这样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过别人的视线比较好。

  结果兵部继续向前走着,轻描淡写地这么说了:“你可以不用去了。”

  “……昨天说要珍惜工作机会的到底是谁啊?”安迪皱起了眉,“态度转变也太快了点——”

  “明天就出发。”他说。

  “什……”

  “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打工什么的就到此为止吧。”

  “……”

  安迪停下了脚步。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情,只是想着“啊,就是这样吧”,为自己的平静而感到困惑的安迪抿起了嘴角。

  “至少……”安迪看着跟着他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的兵部的背影。“要去道个别吧。”

  

  “随你喜欢。”

  他如此答道。

  

  

  ***

  

  

  强烈得让人眼泪流个不停的海风在耳边猎猎作响,无论向哪个方向望去都只能看到天空和海洋,海平线上泛着微微的银光,太阳刚刚升起就被深深地埋在了脏污的云里。从离开可以看得见海岸线的海域时算起,安迪已经被兵部抓着手在空荡荡的海面上低空高速飞行了一个小时左右。

  “要去哪里?”这样的问题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虽然早早回到了家里却整晚都难以入睡的安迪,在凌晨就被兵部从毯子里拽了起来。

  什么也没拿,丢下了在那个城市的五年里积攒下来的各种东西,安迪和保留了一切相关说明的兵部一起上路了。

  脸颊在不断吹过的风里变得麻木了。肩膀承受着全身的重量变得酸痛,担心着自己会掉下去,安迪再一次用力握紧了兵部的手。相贴的手心里满是凉掉的汗水,被风吹过之后散尽了温度,手指变得又冷又僵。

  “要不要休息一下”的询问刚刚离开嘴唇就立刻被风吹散了,一心看着前方的兵部好像并没有听到。

  早上问他要不要吸血的时候也被回绝了。那种不耐烦的焦灼态度让安迪觉得非常意外。

  “并不是在顾忌你,”兵部说,“只是想快点结束而已。”

  

  听不懂。

  问了也不会得到回答。

  即使如此还是来了。

  

  远远的空与海的交界处出现了小块的阴影。

  安迪睁大了眼睛,透过朦胧的视线看过去。

  是岛。

  兵部振奋了起来,握紧了安迪的手,再一次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看着岛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从一片模糊不清的影子到最后以令人惊讶的速度迎面扑来的深绿色,安迪和兵部在一小片杂乱的海滩上着陆了。

  整座岛上都寂静无声。

  充满了人工改造过的痕迹,各式建筑在树木的掩映下若隐若现,然而没有人的气息,就连虫子和鸟的叫声都一点也听不到。一时之间,安迪产生了“这其实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地方”的念头。

  兵部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没有要向他解释的意思。相反,他转过身,沿着海岸线前进了。

  跟着兵部向前走去,转过湿地森林的一角,一条开阔的人工水道出现在安迪眼前。沿着它向岛内望去的话,可以看到宽阔的港口平台。在那一侧的水里,停泊着一艘规模宏大的游轮。

  安迪惊讶得忘了眨眼,兵部看着他爽快地笑了。

  “这里是Dead Lock。”

  “Dead Lock……?”

  “对,”兵部轻巧地行走在松软的地面上,对着岛上的一切扬起手,划了一个大圆。

  “确切点说,这里是外面的世界——真实世界里某个超能力者监狱的所在地。”

  

  

  ***

  

  

  他在……说什么?

  

  “说实话,看到我想要到达的世界在你眼里是这种扭曲的样子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跳。”

  没有对安迪的茫然多加关注,白发的男人一边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一边向那艘游轮走去。安迪脚踝发软地跟在他的后面,踩上了经过硬化的码头地面,随着接近而逐渐看清了那艘船的姿态。

  巨大华丽,然而残破不堪。

  表面四处都是弹痕和灼烧的痕迹,被爆炸撕开的裂口敞露在空气里,斑斑点点的油污在吃水线附近扩散着。空荡荡的,死去了的钢铁造物沉默地耸立着。

  “这到底是……”

  “之前的‘Queen of Catastrophe’号。”

  “……那个,”安迪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可以从头开始说明吗?”

  “……也是呢,那么就直接用最快的方法吧。”兵部说着靠近了呆立着的安迪。

  

  从兵部按在脖子上的手上传来的温度让安迪动弹不得,紧接着如同在脑海中炸开了大型礼花,陌生但似曾相识的画面和声音一刻不停地涌了出来。

  反射性地向后逃去,被自己绊倒之后,安迪坐在地上痛苦地大口喘着气。

  

  超能力者和普通人的社会,活在普通人与超能力者之间夹缝里的半吊子。

  吸血鬼和普通人的社会。吸血鬼统治的社会。

  既不是旧人类也不是吸血鬼的半吊子。

  那边的安迪·日宫,也是一样的毫无原则,没有信念。

  

  “兵部……”

  我……

  安迪说不出话来。

  “你对超能力者统治的世界就这么恐惧吗?”兵部俯视着他。

  恐惧?那是恐惧吗?

  那种全力无视的回避态度是恐惧吗?

  “我从你的血里感受到了。”

  “就算你这么说……”

  没有实感。为了保持人格的统一性,无法把那些信息当做自己的记忆来接受。

  就算被说了“这只是个梦”,梦里的人还是只能像梦里的那个人一样思考。

  

  兵部抬起手,打了个响指,两人移动到了海岛另一侧的悬崖上。

  崖下并不是正常状态的海岸。

  深不见底,漆黑的巨大空洞开在了平滑的海面上,周围的海水带着沉闷的响声落入其中。潮湿的风裹着水汽从空洞中涌起,发出悲鸣似的尖啸。

  这是无法将之视作自然现象的异样光景。

  “三年前我在这里醒过来的时候,并不记得我的真正目的。”兵部说。

  “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状态之后……

  “怎么说呢,在你的设定里这是我们‘吸血鬼’一手创造出来的世界吧?

  “结果却变成了这种让人失望的样子,实在让人气不过。”

  那之后为了排解这种郁愤的心情,持续着搅动世界的池水的破坏活动。

  “直到几个月前我终于想起来了。”

  “安迪·日宫。”

  “我来这里是带你回那边去的。”

  那边的那个暂且保持着平衡,未来尚有一线希望的真实世界。

  

  ——真实?

  听着兵部充满了跳跃性的说明,安迪感到说不清的情绪又一次浮上了意识表层。“是说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这个世界……全部都是假的?”

  所做的梦都不是梦,反之醒着的时候才是在梦中。

  “这种事情……”

  怎么可能接受啊。

  然而那个男人对安迪的反应并不意外。

  “你自己也看到了吧?”他说,“记忆。之前为了维持梦境的运转被你自己压制了,我只是把它们解放出来而已。那种无聊的东西,总不可能是凭空产生的吧?”

  “要怎么证明?”安迪直视着兵部的脸,“要怎么证明你给我看的那些不是催眠?”

  “没有证明的方法,”他回答,“但是你也只能相信。”

  “首先我没有欺骗你的理由。”

  “……”

  “那以外,反正你自己也知道这边的世界根本已经毫无希望了,就此抛下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比起等在这里看着,不如跟着给出了其他选择的家伙走一趟。

  “会来到这个岛上,你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你的选择早在救助受伤的我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

  

  这是狡辩。但是,没有反对的理由。

  “我不知道别处是不是也有出入口,所以也只能带你到这里。”兵部说,“现在好好回想一下,你在构造这个梦的时候有没有留下后门之类的?”

  无法获知。既然是下意识中创造出来的世界,那个建立的过程想必也是不可解的。

  但……

  “我想……接入口应该是唯一的,”安迪低声说。“过多的接入点会让梦境变得不稳定。”

  不同质的记忆也是。如果意识和现实不能自洽,被发现实际上只是个玩笑似的世界的话,立刻就会作为梦境而崩塌了吧。

  所以进入其中的安迪和兵部的记忆才被事先进行了封锁,并附带输入了相关的,符合这个世界法则的过去。

  站在面前游刃有余地露出微笑的这个人,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没有对“真实”记忆的实感才对。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果决地否定自己之前的人生?

  “但是这些也只是推论而已。”

  说到底,如果是在逃避的话,为什么要特意设置出入口?全部封闭起来的话明明效率还更高一点。

  那个安迪·日宫其实在潜意识里是在期待有人能来找到他的吗?

  想不到别的解释了。

  但是漏洞还是存在着。

  “——就算那些都是真的,”安迪捏紧了拳头,“无论怎么想我都不觉得自己会认同你那个将normal赶尽杀绝的理想。”

  “也就是说,那个安迪·日宫会待在你身边,并不是因为这种远大的理由。

  “他对你的事情抱着怎样的心情,我不知道。但是,你自己难道不在意吗?”

  “有趣,”兵部颇感意外地看着他,“竟然会特意提醒别人要提防自己?”

  “随你怎么说好了。”安迪皱紧了眉头把头转开,拒绝着他的视线。

  站在崖顶的男人出声笑了。

  “作为参数副本的我的确不在意,”他说,“这种事情,或许回到外面就能理解了吧。”

  

  梦境是……

  透过个人体验在心灵中留下痕迹的现实,或隐或显地驻留在脑中无法消去的思想,被个人意志加以修正和篡改后,以种种形式在睡眠中的再现。

  有所添补和矫饰,充满导向性的再认与发想,被隐喻、类比和暗合包裹着,向着回忆中的过去和想象中的未来延伸而去,然而——

  仍旧只是种缺乏建设性的,无用的东西而已。

  

  安迪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次气。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看着他皱起了眉的兵部,似乎在忍耐着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的话。

  安迪望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特意过来?”

  “……”

  “只要在梦里死掉的话就会醒过来了吧。”安迪说,“既然如此为什么特意进来了?”

  “你就那么想在这种无趣的世界里独自度过一生吗?”白发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尖锐,“而且万一你认为有死后的世界的话,不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根本没回答问题。明明只要回答“因为是同伴”,“是家人”就可以了的。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不明不白的发言?

  “总之啊,你还记得是我给你配的限制器救了你的小命吧?”兵部用着“到此为止”的语气打破了安迪困惑的沉默。

  “安迪·日宫,你的这条命是我的东西。”他毫不退让地说,“想让我随便放过你,至少再等上个五十年吧!”

  沿着崖壁向上涌起的海风掀动着兵部的衣角,袖口和白发。他站在风里,向犹疑不定的安迪伸出了手:

  “少在那里磨磨蹭蹭的。回去了,安迪。”


  ***


  有带着清淡咸味的气流拂过。

  张开眼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底的是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绯红的云。

  看来是在泳池旁的躺椅上不小心睡着了。好像还做了一个非常漫长的梦。

  本来翻看着的潘多拉的相册已经被人拿走了。

  应该已经过去整个下午了吧?结束了一天学习的孩子们嬉戏的声音从背后的泳池里传来。

  茫然地试着回想梦的内容的时候,终于注意到落在身上的人的影子。

  

  安迪转过头,看到的是白发男人被晚霞点亮的熟悉的脸。

  “啊……兵部。”

  莫名其妙地,安心的感觉涌了上来。

  ……不过这家伙的表情好像有哪里不对吧?迷茫地这么想着,紧接着就被天旋地转的感觉袭击了。

  兵部抬起脚猛力把安迪躺着的椅子掀翻在地了。跌落在水池边发出了痛呼的安迪抬起头,立刻注意到了兵部微微抽搐着的嘴角。

  “蠢狗,总算是说起人话了吗。”兵部不自然地微笑着。

  “哈?”安迪疑惑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又怎么……呃!!!”

  整整二十年份的记忆一口气倒流回了脑袋里。眩晕剧烈地发作着,反胃的感觉立刻涌了上来,抱着嗡嗡作痛的脑袋整个人完全僵掉的安迪,怎么也不敢再回看兵部的脸。

  不是梦。或者说,不完全是啊。

  自己在那边都做了些什么蠢事啊?

  竟然把对他想要的那个未来的担忧以那种最糟糕的形式展现出来了,简直跟被怪兽电影吓到做起噩梦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而且,还像个白痴一样说了那种话。

  这下子可糟糕了。

  没时间平复懊恼的心情,兵部对着他语气冰冷地发起火来。

  

  “你是怎么回事?”

  “虽然一开始是黑卷和帕蒂的玩笑开得过火,但是在这边已经撤回装置之后还躲在梦里不肯出来,你以为自己是多少岁了?

  “缩在那种自说自话的世界里很开心吗?什么吸血鬼,血站,为什么超能力者就非得依靠普通人才能活下去?完全不明白,这个时候应该说你是自卑还是自大?”

  那是因为……

  不,现在完全不是和他争论的时机。

  安迪小心翼翼,以尽量不引起对方警戒的动作从地上爬了起来。

  白发男人的抱怨还远没结束。

  “——你是觉得把我设定成那种绝对不会有交集的人物就可以轻松了吗?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只会一个劲睡觉的蠢狗不管是放在谁家都毫无用处。结果居然还要饲主亲自去找,简直难以置信。”

  越说越过分了。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不想点办法的话……

  “那是什么表情?你根本没有不满的立场吧。”

  也真想让兵部来试试这种在平地里向前迈步,却如同顶着猛烈狂风的感觉;向前伸出的手的移动,艰难得像要在逆流里抓住浮木。

  只要这么做的话……

  “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了。”兵部毫无察觉地挂着冷酷的微笑,“安迪·日宫,船上的打扫工作,下一年份的也——唔”

  

  

  ***

  

  

  “快看!安迪哥哥和少佐在做什么?……啊,走掉了。”

  “你在看哪边啊!给我认真接球啦,这不是又要输了吗!”

  “呜呜……我知道啦!不要打我的头……”

  

  

  ***

  


  (全文完)




  

后记:

  

帕蒂的限定人员访问博客上的某篇日志

  

  

  

  《好像做了不太好的事,不过……》

  



  前几周总算是整顿好了新船,大家又重新聚在了一起,结果好像有点得意忘形了。

  总之就是有关日宫先生……把上一艘船弄沉的“罪人”的。

  很萌。跟少佐和叶都是。但是有点令人心情复杂。

  听说除了可以担当人型ECM,还拥有对被动催眠免疫的特殊体质。那么如果是由主动行为触发的意识干涉会如何?节子姐和我就想来做个试验。不成功就算了,成功了就当做是恶作剧,只是稍微作弄一下应该没关系吧?——这么想着,我给节子姐提供了那个拟似植入装置的剧本,然后把媒介照片混在普通的相册里拿给了日宫先生。

  没想到真的成功了。看着他抱着相册在躺椅上呼呼睡着的样子,我和节子姐击了掌。

  但是在撤出植入装置之后,那个人却醒不过来。

  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节子姐也犯起了愁。

  最后只好去找了少佐来。

  听说是困在了奇怪的梦里。是以植入装置为模板做出的坚固梦境。虽然也是关于吸血鬼的,但是在我的剧本里只是普通的都市传说式,吸血的暗夜一族的设定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有点严重的东西。

  因为是在本人不知道是梦的情况下被困的,如果在意识时间里拖得太久,就像在催眠中被杀一样,真实人格有可能完全消失不见也不一定。

  做完这些说明的少佐笑着安慰我们说没关系,就由他来解决——但是无论怎么看都是非常担心的样子。虽然很想做点什么,实际上却完全帮不上忙。最后也只是看着少佐在日宫先生身边坐下,握着睡着的那个人的手进去梦境了。

  

  ……握着手。

  用两只手环绕着的姿势,紧紧地握着日宫先生的左手。

  

  出了这种意外非常抱歉。

  但是还是要说太萌了。

  没法移开视线呆呆地看了好久。

  直到被节子姐拉走,没有速写但是全部用眼睛拍下来了。

  好难止血。

  不说出来就睡不着。

  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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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甜美的忧愁我收下了

虽然想说帕蒂小姐你的萌点还真低,不过这两人的气氛确实在之前就有点令人在意呢……所以说这个已经可以作为梗之类的来用了吧?www


#2:全部成为我的素材吧

Re:#1

看ID就知道了!身边全都是这种事也很困扰啊,要维持拟态实在太辛苦了(´;ω;`)……


#3:你甜美的忧愁我收下了

Re:Re:#1

真是奢侈的烦恼wwww是那位兵部少佐的话,最后应该顺利解决了吧?


#4:全部成为我的素材吧

Re:Re:Re:#1

是啊,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不过还好没什么大问题

日宫先生已经回去了,还没来得及从他那里听到经过呢

之后稍微去打听一下吧w


#5:你甜美的忧愁我收下了

Re:Re:Re:Re:#1

www到时候也记得具体讲一下喔


#6:你甜美的忧愁我收下了

帕蒂小姐?还在吗?


#7:你甜美的忧愁我收下了

已经睡了?

那个啊,刚才看到有人在腐版放了一个贴的链

总觉得……你说不定也会想看看呢WWWWWWWWWWWWW


#8:你甜美的忧愁我收下了

看到的话点这里就对了



  

  

  



评论

热度(13)

  1. 离歌不再悲尼果LIVING SOMEWHERE 转载了此文字
    好棒的设定~!……总觉得无论什么样的开头两只都会走向同样的结尾OTL